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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歌曲】青春祭——悲歌一曲落草原

 

 

先引用我曾于200955日发在茶座的一段文字——

 

 

 

37年前的今天,悲歌一曲落草原

 

 

    今天,55,风和日丽,人们在享受着阳光,享受着春风,享受着亲情和爱情,享受着劳动和创造带来的欢愉和成果,享受着现代生活带来的五光十色……今天,也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有生命诞生,有星辰陨落。

 

而不知为何,每年的55日,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会让我想起那个无论从时间到空间都离我们越来越遥远的惨烈事件——37年前的今天,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宝日格斯台苏木哈日卜日东山西北沟发生了一场草原大火,有69名知青为扑灭荒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37年前的今天,这69名知青兄弟姐妹,因为一场指挥失误的草原救火,年轻的生命在几分钟内灰飞烟灭,他们的青春与期冀就此戛然而止!

 

    我是在1997年阅读了史卫民、何岚夫妇所著纪实长篇《知青备忘录》后了解到中国知青史这一最为悲壮惨烈的事件,随即,我挥泪写下了十四行诗《青春祭》,以纪念69位知青、我的同代人;之后,我又将这首诗谱曲,总在自己的内心反复吟唱,藉此纪念所有在那荒荒岁月中陨落的青春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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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祭(标题图).jpg
2012-11-6 00:07

 

 

我问自己一千次青春无悔可是我肺腑的声音?

 

我曾在红土地上把理想播种,

 

我曾在黑土地上铺就豪情。

 

有谁说绿色的浪漫中国知青梦

 

有谁说我们未曾有过英雄般的献身?

 

亚热带的橡胶林洒上了多少热血冷泪

 

大林莽的松柏树增添了多少年轮

 

 

我问自己一千次,生命的花环可是我自己编织成?

 

我曾将改天换地的豪情举过头顶,

 

我也曾深藏着脱胎换骨的虔诚。

 

未曾料理想之歌淹没在蹉跎岁月

 

未曾料神奇的土地竟然地裂山崩!

 

达紫香和红罂粟在斜阳中依旧,

 

风凛冽血色黄昏青春成了永恒。

 

 

【注】据史卫民、何岚所著《知青备忘录》记载,197255日,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发生草原大火,69位知青为扑灭大火而献身。谨以此诗献给所有在上山下乡运动中献出宝贵青春的知青兄弟姐妹们。14行诗,贯串着18部知青文学作品的书名或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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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来自“兵团战友”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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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春 祭 

 

(刘敏1997年旧作)

 

青春祭.jpg
2012-11-6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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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草原魂

作者:陶知敏

    在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的宝日格斯台牧场,有一座陵园,那是一座快被人们遗忘的陵园。陵园里有六十九座想起来让人心碎的墓,那是我昔日兵团战友的长眠之地,他们为扑灭荒火拯救草原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牧野如火如荼的山丹花是草原的灵魂,战友们闪光的名字镂刻在墓碑上,他们的英魂与草原永远连在一起。三十多年过去了,蓦然回首,才发现那鲜活的记忆在我的血液里已凝为不朽。


 

    一九七二年五月五日,西乌珠穆草原上刮起了热风,整个空间突然显得燥热无比,那是一种极度膨胀的不正常的燥热。

    播种机在无边的处女地上疯狂地奔跑着,吼叫着。知青们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回营地了。渴了,喝上一口山沟里打来的雪水,困了,地头麦种堆上打个盹,他们祈望着扛回春播大会战的红旗,祈望着立功喜报,也祈望着分享丰收的喜悦。

    带着泥土纷扬的热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浓浓的烟味。“起火了!”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几十双疲倦的眼睛向西北方望去,一柱浓烟正呼啸着向东南方扑来。黑红色的烟柱象一支上通天下入地的魔棒,扭曲着,滚动着,时高时低地向他们挥舞过来……四十三团四连的知青们身着满是泥土的兵团战士服,严阵以待,连长在队伍前满脸通红,青筋突显地吼着:“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要用自己的青春和鲜血去谱写自己的历史”。战士们高呼着“火光就是命令,火场就是战场!”的口号奔向火场。

    大火呼啸着,翻卷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七级大风把火舌每秒钟送出几十米。风倚火势,火助风威,大火以惊人的蔓延速度在无垠的草原上肆虐。高温、低氧使知青们喉头水肿,喘不上气,但他们仍挥舞着竹扫帚和其他灭火工具向烈焰冲去。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坚决挡住火头,扑灭它,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保卫边疆,保卫自己战斗过的美丽的草原。开始有人窒息倒下去了,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倒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副指导员把衣服往头上一包,冲进火海,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终于,他带着十几个知青冲出了火海,一转身他自己又淹没在大火之中。五分钟,十分钟,他又带出了七、八个知青,这时的他,头发烧焦了,衣服烧没了,满脸都是被火灼起的大泡,他抬起头,想喘一口气,一眼看见在火中挣扎的姑娘,他又冲进去了……被他救出的知青们被他的精神所感动,他们哭喊着指导员的名字再次冲进了火海救人,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再出来,可怕的大火在一瞬间掠过草原,吞噬了六十九个年轻的生命。

    烟消了,火熄了,是知青们扑灭了大火,还是火燃到防火道自熄,没人去考究,只有四连长在清点人数时发现,六十九人未归队。整个宝日格斯台被一种悲壮的气氛笼罩着,四连活着的知青们茶饭不思,滴水难咽,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他们活着,比死去的更难受。下雨了,好大的雨啊,呼呼作响的风夹着雷鸣电闪扑向宝日格斯台,知青们说天公不长眼,把雨下在五月五日该有多好。这哪里是雨,分明是十几万兵团战士的眼泪,他们怎麽能不落泪?六十九个生命啊,最小的十七,最大的才只有二十四岁。年轻的战士倒在烈火中,走完了各自的人生旅途。他们连爱情、恋爱是什麽滋味都不知道,然而却为祖国,为草原,为边疆奉献出了他们无私的爱,纯洁的爱。噩耗迅速传到各个连队,震惊了整个兵团,波及到首都北京中南海周总理办公室。

    第二天,草原上出现了少见的直升飞机,它们是来接伤病员的。

    随后,一则题为《壮志凌云》的报道先后登载在内蒙古日报和兵团战友报上,详细报道了烈士们的英雄事迹。同时,内蒙兵团掀起了一个学英雄的热潮。

    两个月后,着过火的草原象是被用什麽东西洗过似的,碧绿碧绿的。战士们遇难的山川里,开满了金色的黄花,整个山川里散发着幽香。尤其是战士们遇难的地点,草长得格外壮实,高高的,黑绿黑绿的,透出一股青春的生机。每当夏日的夕阳撒向草原时,远望那山川和簇簇草丛,你会感觉到他们仿佛在向你微笑,又似在向你诉说,使你不忍离去。当地的牧民们说:“今年的草原比哪年都美,草比哪年都壮、都绿,黄花比哪年开得都多、都香”。

    草原人民没有忘记他们,一九八八年用十万元又重修了烈士陵园。一切都成为历史,一切都遥遥远去了。回想起他们,我泪如泉涌,人类总是以成败论英雄,而历史却不!兵团的生活在我的一生中是一段萦绕梦魂的刻骨记忆,在那里,我的理想和失望,热情和无知,平凡和壮烈,痛苦和欢乐一起碰撞,迸溅出我一生中最耀眼、最绚丽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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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魂 转自:兵团战友


 

http://www.bingtuanzhanyou.cn/blog/html/25/n-25.html

 

发布: 2007-6-01 09:19 | 作者: 金环 | 来源: 征文 | 查看: 1次

 

    做梦也没想到,我居然回到了离开十五年之久的草原。八月的草原美极了,晨曦中,草原是蓝色的,远远望去,象是倒映着蓝天的巨大的湖泊。一片片的羊群象是蓝天上的白云, 莲花般的蒙古包,积木似的定居点……。空气中弥千百满了草香和花香。多么清新和怡美的诗意,美得让人心醉。

 

    晚上,额吉为我们杀了一只羊,不一会儿,蒙古包里弥漫了肉香。阿爸端上醇香的马奶酒,小伙子拉起深情的马头琴,那雄浑、悠扬的旋律带有淡淡的忧伤,美得让人心颤。我哭了,额吉、阿爸哭了,同行的MP,这位被称作“没有眼泪的汉子”也哭了。我走出蒙古包,躺在草地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仰望着星空,让泪水顺着眼角尽情地流。多么明亮的星空 !MP走过来,调侃地问我:“是在流泪?还是在数星星?”“数星星?”我奇怪的问。“我被打成反革命后,上山打了三年石头。夏天,每晚我都数星星。”他不无感慨地回答。于是,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数星星,“一、二、三、…·六十八、六十九”忽地,MP一跃而起,我们不约而同地喊着“六十九”,我的心凝注了,我们一起跑上山岗。泪眼里,我依稀地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纪念碑,多么熟悉的碑。

 

    这儿是一座烈士陵园,陵园里有六十九座想起来让人心碎的墓。一九七二年五月五日,一场无情的大火之后,草原上便多了这座烈士陵园,多了这六十九座坟茔。就是这六十九座坟茔,揣在我心里十七、八年了。当年,我曾对着它们发誓,一定要把它们写出来。让全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儿,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的宝日格斯台牧场,有一座陵园——一座快被人们遗忘的陵园。这个誓言天天在烧我的心,死了,我的魂也不能安宁。于是,我回到了宝日格斯台。凭吊死者吗?完成夙愿吗?也许在乞求灵魂的安宁吧!我坐在纪念碑下,那终生难忘的场面又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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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壮志凌云”的一页

 

      一九七二年五月五日,西乌珠穆草原上刮起了热风,整个空间突地燥热,极度膨胀的不正常的燥热。

      播种机在无边的处女地上疯狂地奔跑着,吼叫着。知青们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回营地了。渴了,喝上一口山沟里打来的雪水,困了地头麦种堆上打个盹,他们祈望着扛回春播大会战的红旗,祈望着立功喜报,也祈望着分享丰收的喜悦。

      带着泥土纷扬的热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浓浓的烟味。“起火了!”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几十双疲倦的眼睛一齐向西北方望去,一柱浓烟正呼啸着向东南方扑来,黑红色的烟柱象一支上通天,下入地的魔捧。扭曲着,滚动着,时高时低地向东南方奔跑着…….

      四连营房上下也是极不正常的燥热,热风夹着浓浓的烟味直扑人脸。连长在队伍前满脸通红,青筋直暴地吼着:“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要用自己的青春和鲜血去谱写自己的历史!”知青们身着不黄不绿的、满是泥土的兵团战士服,严阵以待,副指导员杜恒昌正在库房忙着往大车上装麻袋、扫帚,这位二十四岁的北京知青表现出异常的镇静,“插队到内蒙古五六年了,哪年不打几次火?慌什么?”突然,他想起了放在连部的那份好久没能传达的“关于防火救火工作的通知”开始有些紧张了,“真该向这些从未参加过救火的战士们讲一讲打火常识,以防不测”。当他从连部的报纸堆里找出通知跑到操场时,战士们已经在连长的率领下,高呼着:“火光就是命令,火场就是战场!”的口号,奔向火场了。他急忙通知机务排长崔保平率机务排去打防火道,然后策马追赶队伍去了。

      大火象是海上的龙卷风,呼啸着,翻卷着,发出灼人的热浪,七级大风把火舌每秒送出几十米。风倚火势,火助风威,一时间在无垠的草原上姿肆横行。大火龙的四周,没有空气,人根本无法靠近。火顺风势向东南方奔去,大火过后,草原上留下一片黑坳坳的草木灰。

      杜恒昌赶到火场,却不见一个人。突然风向变了,“坏了!”他惊呼着,连长准是带他们抄小道去了,山沟里灌木杂草丛生,万一火烧到那里……他不敢往下再想,便飞一样奔向山沟。尽管是飞一样的奔跑,可还是晚了,一切可怕的预想已经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风更大了,呼呼作吼,吞没了杜恒昌和他那声嘶力竭的呼喊:“逆风往高处跑!”。火在山沟里漫延着,高温、低氧、知青们喉头水肿,出不上气,他们在火中挣扎,茫然不知所措,在这无情的大火中,生与死的界线只在于你能否走出十米路。平时哪怕是多么艰难的十里路、万里路都不在话下的姑娘小伙们,今天却迈不出一米二米。开始有人倒下去了,一个、二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挣扎着倒下去。杜恒昌跑到山沟把衣服往头上一包,冲进了火海,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终于,他带着十几个知青冲出了火海,一转身他自己又淹没在大火之中,五分钟,十分钟,他又带出了七、八个知青。这时的杜恒昌,头发焦了,衣服烧没了,满脸是被火的起的大泡,他抬起头,想喘一口气,一眼看见在火中挣扎的姑娘,他又冲进去了。被他救出的知青们被他的这种精神所感动,他们哭喊着“杜导员”也冲进了火海,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再出来,可怕的大火在一瞬间掠过草原,吞没了六十九个年青的生命,留下了一场更可怕的狂澜。

      火熄了,是知青们扑灭了大火,还是火燃到防火道自熄,没人去考究,只有四连长在清点人数时发现,六十九人未归队。

      烟消了,草原静下来,静得可怕,六十九个知青的家长陆续来到了宝日格斯台,在着火现场,连长正慷慨激昂地讲叙着英雄舍身扑烈火的辉煌业绩。一位知青的母亲,满眼是泪,她折下一根根被火烧焦的柳枝,用一条鲜红的绸带束起来,把它当做女儿的遗物收藏。

      整个宝日格斯台被一种可怕的气氛笼罩着,四连活着的知青们茶饭不思,滴水难咽,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他们活着,比死去的更难受。

      这场大火是二连的一个战士在蒙古包里为在山上打石头的同伴们做饭时,不慎将热灰倒在草地上而引起的。他本来不应该上山的,多发性骨疣使他全身关节变形,可是看到大家都在玩命地干活,他实在躺不住,连长被他磨得无奈,才同意让他帮打石头的知青做饭。当他知道由于他的过失使六十九个同伴失去了生命,竟然二天说不出话,他跪在连长面前,请求去见遇难同伴的家长,要以死赎过。他死一万次能换回六十九个生命吗?

      议论、猜测、悲伤、愤怒的气氛犹如见火就燃的干柴。有些知青就开始偷偷地回家,这里正酝酿着一场更大,更可怕的烈火。

      团政治处的会议室里坐满了现役军人却死一样的寂静,大家都低着头,吸着烟,焦急不安,甚至是一种恐惧。空气凝聚着,人人都感到压抑得喘不上气来。

      团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起牧民妇女阿拉花因孩子玩火烧死了牧场的牛羊而被判了七年徒刑,他觉得自己在劫难逃。六十九个生龙活虎的生命转眼成了一具具焦尸,有些已无法辨认性别。各部门协助做的棺木要三天后才能运到,尸体开始变色、变臭……。团长和政委都悄悄地打好行李,准备坐牢,宝日格斯台的历史被五月五日抹下重重的一笔。

      下雨了,好大的雨啊!呼呼作响的风夹着雷鸣电闪扑向宝日格斯台,知青们说天公不长眼,把雨下在五月五日该有多好。我说,这哪里是雨,分明是十几万内蒙知青的眼泪,怎么能没泪?六十九个生命,最小的十七、最大的才只有二十四岁。

      政治处的干事们连夜写好了一份关于着火救火的工作汇报,上报呼和浩特兵团司令部。

      “是否被烧?”“健康否?”“电告近况”的电报象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到宝日格斯台,知青们的情绪极不稳定,大有一触即发的可能。


 

      一则题为《壮志凌云》的报道出现在公元一九七二年六月十二日的内蒙古日报上,紧接着,兵团战友报也整版地报道了烈士们的英雄事迹。这场大火被肯定了,整个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掀起了一个学英雄的热潮。

      追悼会后,一位失去了儿子的母亲又把她的女儿送到了宝日格斯台,为的是继承烈士们的遗志:“屯垦戍边、埋葬帝修反。”紧接着“报告会”“表决心大会”“表彰会”一个接一个地开着。这强烈的“政治攻势”所形成的氛围浸到宝日格斯台的各个角落。于是乎,谁人敢否定这场大火?谁人敢说六十九个生命的牺牲不比泰山还重?干是乎,失火的原因,救火组织工作的失误,各级领导的组织责任,六十九个生命的价值何在?这一切曾围绕过无数知青的问题似乎都不存在了,没有任何人敢提出质问。于是乎,一场震荡了内蒙古一个多月的重大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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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杜恒昌——北京知青的骄傲


 

    一九六七年十月,北京四中高三学生,二十岁的共产党员社恒昌、被时代的热浪灼得热血沸腾,他放弃了和弟弟一同到父亲所在部队当兵的机会,穿上一身打着补丁的军装,和同学们一起,高唱着:“今后的几十年,对祖国的前途和人类的命运,是多么宝贵而重要的时间啊……”的语录歌,来到了西乌珠穆沁旗宝日格斯台牧场。

    而迎接杜恒昌的,却不光是风吹绿草遍地花的草原,还有落后的游牧的生产方式,近乎远古的简陋的牧民生活,儿童们愚味滞呆的目光,额吉那因地方病而塌陷的鼻子……这里几平与世隔绝。一腔热血的杜恒昌面对着呼呼作吼的“白毛风”开始了他的追求。

    这里没有大字报、大标语,连报纸也只能在场部看到,并且是一个月之前的,是真正的“晚”报。这一切与北京“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形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年多来闪电般的红卫兵运动和大串连使他来不及思索,他和同学们一道,扛着“到内蒙古边疆插队落户”的大旗,第一批开进了广阔的草原。生在军旗下,长在党旗下的杜恒昌不会怀疑,他坚定地住进了蒙古包。

    是内蒙古人以他那广阔得象草原一样的胸怀深深的爱接纳了他。很快他学会了蒙古语,第二年他当上了骑手。为了回报草原母亲,他收集各种资料,研制出一台木制风力发电机。这种没有任何试验和试制手段的研究是何等艰难啊!他节约一切开支,三个多月只吃盐和炒米。他深信;“心底里热爱着的事业,照例没有困难。”

    他少年老成,同学都叫他“老杜”,兵团组建时他以政治面貌的绝对优势当上了指导员,被分在农业连队。

    开始垦荒了,好气派哟!一排排火红的康拜因、播种机、拖拉机,一整套的机械化,知青们被眼前的情景激动着。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望无际的处女地很快就能变成第二个北大荒,就能变成祖国北疆又一个大粮仓。杜恒昌玩命一样的投入工作,却没想过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几千亩水草丰美的牧场顷刻间变成了黑黝黝的农田,收获时每亩地只收回三十几斤小麦,连种子都不够。老杜心里好难受。当他决定再玩一次命,争取大丰收时,他去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痴心热恋的土地。他不会想到,他牺牲在被自己亲手破坏了生态平衡的草原上,牺牲在“屯垦戍边”的战役里。

    他本是将门虎子,应该牺牲在老山前线的战火中。阴差阳错,他静静地躺在祖国北部的乌珠穆草原上。现在,他的灵魂大彻大悟了:“不要光抱怨草原使我们纯真的理想变成泡影,又无情地蹉跎了我们的青春,甚至吞噬了我们的生命。我们带给了草原什么?”我站在老杜的墓前,把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圈放在墓碑上,泪水顺着脸颊流落在花圈上。老杜似乎在安慰我“别哭,草原经过这几年的治理,又水草丰美了,人民没有忘记我们,一九八八年用十万元又重修了烈士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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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她说“是烈士死得其所”

    在重新修建过的烈士陵园里,MP在帮我寻找着。这里有三个同我自幼就在一起的伙伴:力丁、查日斯,杨鸿原。


 

    是泪水模糊,还是十几年的雨水冲刷,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呼和浩特知青力丁的墓。 “力丁烈士,女,蒙古族,十八岁,生前任四连二排三班长。”

    “谢谢你来看我,我好寂莫,好寂寞,真羡慕你们……”我眼望苍穹,这可是力丁的灵魂在向我诉说? 她真美,同伴们都说她是“安淇儿”。瀑布一样的秀发,长长的睫毛,一双忽闪闪的眼睛,修长的身材、丰满的曲线,天生一个艺术家的材料。

    一九六五年,她报考军区文工团政审不合格。一九七O年,她报考外地的文艺团体,一封外调信又断送了她的前程。她那为革命兢兢业业一辈子的父母在牛棚里挨斗,走投无路的力丁写了血书,才被批准参加兵团。她的名字和她一样简单、纯洁,她虔诚地相信到生产建设兵团是她最辉煌的前途。就是这样一位好姑娘,却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二倍的汗水去接受再教育。因为她带着一顶“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桂冠。
    
    繁重的体力劳动加上紧张的军事化生活没有压倒她,这种劳动似乎根本不是为了在草原上播种和收获,而纯粹是为了对人进行“锻炼”和“折磨”。知青们根本没认识到这种无用功毫无意义,并且膘着干,谁也不愿落后一步。力丁为了能早日入团,和自己的好朋友查日斯、杨鸿原商量好,在连队不过多接触,以免被认为是“狗崽子”串通一气。为了入团,她累得吐血都不肯上卫生队,着火的当天,她本来有病休息在家,为了接受团组织的考验,她毫不犹豫地奔向火场。
    
    着火的前一天是青年节,连队放假一天,她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换上好久没穿的学生装,她要到团部和一年多没见过面的同学相会,当然也包括我,心里充满了喜悦。

    她哼着歌欢快地走着,初夏的草原和力丁一样充满了青春活力。路边的花一簇簇、一片片和谐地相处在一起,天空蓝得耀眼,地面是起伏的草浪,一片片,忽明忽暗的,有层次的黛绿色。力丁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心里轻松了许多。忽然,她发现前边道上有一个蠕动的黑点,她急步跑过去,是一个沾满血污的小马驹,粗心的马倌不知到哪喝酒去了,母马产后寻水不知去向.小马驹抽搐着湿乎乎的身体,几次欲站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力丁用手绢给小马驹擦干血污,抱着它向马倌的蒙古包走去。

    等力丁赶到团部时,我们早已买好了聚餐的一切,单等这位姗姗来迟的公主。当她两眼肿肿地站在我们面前时、大家楞住了,原来她触景生情,在想被关押的爸爸妈妈。看到她好没情绪,我便把她硬拉到我连去学骑马。下午,她执意要走,怎么也留不住,我只好骑马送她到团部,她又步行近二十里回到四连,当晚就病了。当五月六号我从遇难者名单上发现她的名字时,我好后悔,当初,要是硬留住她……

    “同志们,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要笑洒满腔血、喜迎全球幸福来”。连长的动员一声高过一声,力丁蹒跚着站在队里,向火场奔去。

    好热呀,热得出不上气,她实在走不动落在队伍后面了。她的好伙伴查日斯、杨鸿原扶着她跑,三个黑帮子弟落后了,力丁意识到她们三个若是赶到火场火已扑灭的严重后果,她拼命地拉着同伴,冲上去了,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填写了那份团员登记表。

    我站在力丁墓前,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知青”一词实在是泛指,毛泽东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本意我想是指有知识的青年 (这知识起码应在初中毕业以上),而到后来,却变成了城市青年到农村去,于是,很多只有小学三、四年级文化,刚抛掉文盲帽子的青年也加入了上山下乡行列。张建军就是这样一个没多少知识的知识青年。

    他父母没有正式工作,家里六个孩子,他是老大,只上到小学四年级便缀学回家,过早地担起了生活担子。他拉着小车去拣煤渣、拣菜叶,父亲在车站扛大个,他抽空去帮一把,他有力气讲义气,是一把子小哥们的头。

    文化革命开始了,他看到工厂的工人不做工,拿国家的材料干私活,于是,他跳过铁丝网。起初他拿一些废铜烂铁卖钱,越偷胆越大,他开始偷人家的衣服、鸡鸭。终于,他被拘留了,出了拘留所,看着母亲哭肿的泪眼他发誓,“我是一个大男人,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养家。但是,生活似乎对他格外不公,居委会主任,一个十足的封建老婆婆却死咬住他被拘留过的历史不给他开找临时工的证明。他恨自己,他不知想过多少次自杀,却又扔不下年迈的父母和一群尚未成年的弟妹。兵团招兵的消息,给他带来一线生机,他带着妹妹死磨硬缠,终于当上了兵团战士,过上了吃饱饭的日子。

    在连队的表决心大会上,大家都慷慨激昂地表示扎根边疆的决心,他只是悄悄地说了一句:“我上兵团是为了吃饱饭,减轻爹娘的经济负担。”便遭到全体战士的反对。从此,他站在大家的对立面上。

    着火那天,他正因为偷偷跑到妹妹连队去看妹妹而在家写检查,他的文化使他用尽浑身解数也写不出个能过关的检讨来,于是,睡他一天再说。“着火了”的喊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没有任何目的,却懂得水火无情的道理,,别看他整日牢骚满腹,松松散散,大有“禁闭室乐为休养所”的雅兴,几天不劳动,是他求之不得的美事,然而,他又常常为那些因完不成任务而哭鼻子的姑娘把不够数的坯补上。

    当他冲上火场之时,没有想到自己会死,他的最大愿望是回到集宁市有一个正式工作,靠自己的力量养活父母,为了这个愿望,他才活着。他死了,灵魂却极安宁,他的弟弟妹妹因为有一个烈士哥哥而被相继安排了工作,父母也有了维持最低生活的抚恤金,所以他不哭反而笑了。

    他的碑文比别人更简洁,是六十九个烈士中唯一没被追认团员的人,因为他犯有前科,又因为他从未写过入团申请书。

    他、她、他们、六十九个人都消失在一瞬间,遥遥远去了,带着他们纯真的理想和玫瑰色的梦幻,同天地结为一体—一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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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魂灵的彷徨

 


 

       在我离开宝日格斯台的那天,下起了雨。草海上起了一层雾,薄如南沙,远远望去,分不清哪是地,哪是天,我一个人冒雨去陵园。走之前再去看看他们。

      草原上的花儿被雨水洗过,花瓣更鲜、更亮,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在绿色的草丛中迎着微风细雨,欢快地摇曳着。

      泪水尽情地顺着脸颊和雨水一起往下落。我的脚步沉重,好久没这么尽情地流泪了,我竟然分不清是在哭他们,还是哭自己。

      有人把上山下乡运动比做“席佛西斯”的石头,他们被一位巨人滚上山顶,又被巨人从山顶上推下来,他们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却又是那样虔诚地相信,这种滚动是他们这一代光荣而伟大的历史使命。可是,当他们在滚动中遍体鳞伤的时候,狂热的头脑开始冷却,急剧的冷却,他们对这种毫无目的的滚动开始发生怀疑,这是本能的清醒,(而我的六十九个伙伴没来得及清醒)他们一边舔拭着自己的伤口,一边向席佛西斯,也向他们自己发问,是发至心灵深处的质问:“这种滚动的目的何在?”

      能滚下来的石头虽然遍体伤痕,可是他们终于滚下来,是幸运的。被留在山上才是最悲惨的.我的六十九个同伴被留在了宝日格斯台的山上,成了真正的石头。墓,六十九个锥形的墓,竖着六十九块长方形的石板,石板上没有没有碑文,只有被雨水冲刷得模模糊糊的名字,隙缝中填满了尘土和蛛网,墓的四周长着茂密的野草。

      永远默默地躺在这儿了,不再有人问津,也没有人来看他们,我的心一阵阵沉痛与伤感。

      宁静使一切都在此刻找到了自己的定格。

      那烧光了草原,也烧焦了我们的思维的熊熊大火呢?那滥垦草原,也揉碎草原牧民之心的霍霍犁声呢?那十几万扎根边疆的知青呢?

      都遥遥远去了,一切都成为历史,一切都远去了,唯有六十九个灵魂无声地向我走来,从空中,从地面,从遥远,从身边传来他们低沉的倾诉:“太寂寞了,没有书籍,没有爱情,也没有迪斯科。”
    
      “这些我都有了,也不免寂寞。”我宽慰他们,“只有你们能理解我。许多宝贵的东西——青春、热情,甚至一部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就象失去你们永远不会再有了。说实话,我们有时也有几分荒唐和羡慕,你们匆匆地去了,但从来没有疑惑和怅惆,始终向着唯一的目标,无论是光明抑或黑暗,坚定地去了……。

      “不!”一个灵魂发出凄厉的呼喊:“把盲目的自信说成是坚定,把无为的牺牲说成是壮烈,这太残酷了,这是生者的理论,是把死者推向地狱而使生者升入天堂的理论,我们究竟为草原做了些什么?”

      我泪如泉涌,汇入灵魂的鸣咽:别把功利看作人生的唯一的价值。人类总是以成败论英雄,而历史却不!四十三团的生活在我们的一生中毕竟是一段萦绕梦魂的难以忘怀的历史。在那里,我们的理想和失望,热情和无知,平凡和壮烈,痛苦和欢乐一起碰撞,迸溅出我们一生中最耀眼、最绚丽的火花。

      灵魂们仿佛在说,你不是知道把席佛西斯的石头推向山顶的巨人吗?他是神,他是肩负着历史使命的神,而我们不是,只是神留在山上的石头。

      我总想极力的寻找一种平衡,告诉他们。“我们虽然没变成石头,却也历尽磨难,生活中多半不尽人意,活着好累。每当我受到挫折,生活失意时,我常想,要是当年那场大火把我也留在山上,该有多好。”

      我听到,是力丁在问我:“那么当你享受人生,享受爱情,享受当母亲的快慰时,也常想当石头吗?”

      我茫然默默无语。和MP一起用草原上的鲜花编成许许多多的花环放在他们的墓前。心里想,我还会来的,也许一年、二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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